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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看了木原的帖子,觉得很讶异。一个讨论中日对中国文学史研究现状的帖子会被转化成母语是否对研究本国文学史有绝对优势的讨论,这完全背离我当时谈这方面的感想的宗旨。而且木原的帖子看起来更像是宣言式的通告而非事实的陈述。并很大程度上误解了我的文意。我特意举出过去五十年的两国学术状况和成绩,目的就是要说明我们的意识形态和学术取向对我们研究中国文学史的负面影响有多大,而完全不在于说明是否中国人和日本人谁研究好中国的文学史的潜力更大。除了钱钟书之外,我也特意不提吾国上世纪前半期的学术名家,原因也在于此。如果能按那段时间的学术道路发展至今,则中国对自身人文的研究当然很可能凌驾一切他国人对中国文史的研究之上。但这种情况恰恰没有发生。现在各方面的条件虽然有相当地不同,那也不表明现在我们就能很快做到全面赶上或超过他人。因为中国的学界今天面临其他以前没有的问题。木原似乎只注重技术性和资料性的东西,对于学术理念岁能产生的作用避而不谈,也完全不在意陈旧方法和概念所具有的惯性,而只在乎中国和日本人研究的潜力如何。而且木原的一些说辞,比如日本人的民族性缺乏想像力之类,我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有客观思考能力的学者该说的话,也就实在不值得一驳了。如果日本人对中国的学者有如此评价,那么我就不知道木原会有何反应了。
如果就具体的例子来说,木原用钱钟书继承晚清以来对宋诗研究的成果来说明钱的研究和国内研究不脱节,这是颇为奇怪的。我特别表示钱代表一个正在消失的学术传统,我虽然没有明说这时什么样的传统,但我指的就是晚清民国以来重视宋诗的传统。但这和六十年代钱的宋诗选注出版时国内对宋代文学的研究有何关联呢?不仅钱的研究很长时间内根本得不到呼应,而且钱本人也承认,他的诗选中的意见颇有迁就当时风气压力的一面,这也足以证明并不能代表他全部的意见。我正是在此意义上说明钱的研究和时代脱节,否则我的话就成了无的放矢。
木原为了说明中国人的研究不弱,举出不少台湾学者的研究做例子,我对此也甚感奇怪。他们的成绩如何能放在这个讨论中来说明呢?木原还提到海外学人的成绩,那就更怪了,这只能说明木原的心中只有中外之分,而无学术理念的高下之别。我谈中日之比较,讲的其实只是文学研究的视野和取向之别。这种讨论也可以变为大陆台湾的对比。如果真要讲母语的优势,那不是不可以,但应该等待我们都能接收比较宽广的视野后再说不迟,否则就成了阿
Q。木原举出一位颇有成就的日本敦煌学学者表示感到有语言的压力而思转行,如果真有其事的话,那么在我看来这恰恰表示日本学者对追求学术标准的自觉。木原君怎不想想,我们国人学者中许多早就不该留在学术行业里的人有几个有如此的自觉,如果碰上小有成绩的话还能对人表示他要改行。将这位日本学者所具有的那种自觉当作他人的弱点,我们的眼界也未免太小了一点吧!
木原的一个误区似乎是认为日本人唯勤勉而已,既不聪明也不深刻,我对此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因为在我看来,如果世界上有一个真正称得起大智若愚型的民族,非日本莫属,而世界上也只有中国人才常常认为日本人是不聪明的。另外现代电脑等技术的普及也不等于中国国内所获的信息就能在段时间内转化成学术上的成就。我已经说明过,国内学界的一个问题就是缺乏必要的学术积累,前人的研究常常不受重视。就拿木原君来说,我记得一两年前木原君曾在往复上贴过关于后翌射日神话的分析,并表示要放到大学课本里。木原君的意见当然对人有启发,但我不了解木原君是否意识到早在三十年代,茅盾就对这类神化有过分析,茅盾这方面的研究重印过多次,按照学术讨论的惯例,木原君是应该在参考茅盾的见解的基础上发表意见的,但事实上木原君似乎没有这样做。所以潜力也好,潜在的资源也好,即使就在身边,如果不想到去用,那会起什么作用呢?
由 云中君 于 06-02-2006 01:20 PM 最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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